事件:一批法庭文件撕開了缺口
根據 TechCrunch 9 月 17 日的報導 [1],一項正在進行的 AI 著作權訴訟中,多份原本被遮黑的法庭文件遭到解密。文件記錄了微軟高管在內部通訊中的一段話,內容將 AI 抓取行為形容為 "the largest theft of labor in human history"——直譯就是「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勞動竊盜」。
這則消息在 Hacker News 上獲得 230 分、154 則評論,以法律新聞來說,熱度相當高。
看完報導後的第一個反應是:這句話的殺傷力,不在「竊盜」這個詞,而在「勞動」這個詞。
為什麼這句話殺傷力這麼大
微軟這幾年在 AI 領域主打的是「負責任 AI」(Responsible AI) 這張牌。Satya Nadella 多次公開宣揚微軟的 AI 原則,Azure 的合規文件也反覆強調訓練資料來源必須 clean、必須符合智慧財產權規範。
結果內部高管私下一句「最大勞動竊盜」。
這不是公關失言,而是認知上的矛盾衝突。當一家公司對外宣稱「我們的訓練資料是負責任取得的」,內部卻用「竊盜」來形容同一件事——代表決策層心裡清楚:這件事經不起嚴格檢視,但商業上又不得不做。
最尷尬的是,這話不是外部批評者說的,而是從他們自己人嘴裡漏出來的。
「勞動竊盜」——這個用詞選得很講究
仔細看這個措辭:"theft of labor",不是 "theft of content",也不是 "copyright infringement"。
- "copyright infringement"(著作權侵權)→ 屬於技術性法律議題,可以爭論是否構成「合理使用」
- "theft of content"(內容竊盜)→ 定義模糊,帶有道德色彩
- "theft of labor"(勞動竊盜) → 直接指向人,指向創作者投入的時間、技能與判斷力
第三種說法基本上把 AI 訓練資料這件事,從「法律灰色地帶」重新定調為「倫理問題」——你拿走的不是資料,而是別人的工作成果。這是一種定性,不是能靠 "transformative use"(轉化性使用)這類法律技術詞彙蒙混過去的定性。
這也是為什麼 HN 留言區有人直接說,要是這話被陪審團看到,微軟大概完蛋了。這不是誇大,在法律語境下,「承認竊盜」和「承認可能侵權」是兩個完全不同等級的證據。
其他大廠其實也半斤八兩
別以為只有微軟被告。
- OpenAI:面臨《紐約時報》提告,被指控未經授權使用新聞內容訓練 GPT
- Google:被多起集體訴訟盯上,Gemini 的訓練資料來源同樣成謎
- Meta:因為使用 LibGen(影子圖書館)訓練 LLaMA,被迫在內部文件中使用 "the Books3 dataset" 這類委婉說法
但這些案件中,被告方對外的統一說法都是「我們的訓練資料來源合法」。這次的差別在於:微軟不是被外部指控,而是被自己的內部文件直接實錘。
法庭文件和公關稿之間的距離,就是 AI 公司實際倫理立場與公開立場之間的真實落差。
這件事代表什麼意義
把這件事和過去 18 個月的幾起訴訟放在一起看:
- 2023 年底:OpenAI 與《紐約時報》談判破局,遭到起訴
- 2024 年:多起創作者集體訴訟進入實質審理階段
- 2025–2026 年:和解金額開始浮現,但許多案件並未公開數字
- 2026 年 9 月:微軟內部文件被解密,「竊盜」一詞正式寫入法庭紀錄
趨勢是:訴訟從「指控」階段進入「證據開示」階段。證據開示意味著雙方都必須繳交內部文件,而內部文件裡藏的東西,往往比公關稿誠實得多。
編輯觀點
這件事不只是又一起著作權糾紛。它真正揭示的是一個更令人不安的事實:AI 公司的高管心裡清楚訓練資料的合法性站不住腳,但商業壓力逼著他們先做了再說。
幾個值得持續觀察的重點:
- 這批文件會不會被更多原告援引引用。證據一旦公開,就不只適用於這一樁案件
- 微軟會不會切割——把責任推給某位特定高管而非公司立場。但 "the largest theft of labor in human history" 這種話,不太像基層員工的私下抱怨,更像是決策層的判斷
- 歐盟 AI Act、美國各州的 AI 立法會不會加速推進。法律通常落後於技術,但法庭文件曝光會逼著立法者表態
一個反共識的判斷:這件事短期對微軟股價影響有限——市場已經習慣 AI 公司的倫理爭議。但中長期而言,會改變企業客戶對「使用微軟 AI 服務」的態度。B2B 客戶最在意的不是 AI 是不是天才,而是供應商的法律風險會不會傳染給自己。等到第一個因為「供應商用了我不能用的資料」而拒絕續約 Azure 的大客戶出現,整個 B2B AI 市場都會重新洗牌。
不確定的部分:目前仍不知道這位高管具體是誰,也不清楚這段話是在什麼場合下說的(郵件?會議紀錄?Slack?)。如果是在正式決策會議上的發言,殺傷力會再上一個層級。
參考來源
[1] TechCrunch, "Microsoft exec called AI scraping 'the largest theft of labor in human history,' new unredacted filings reveal", 2026/09/17. https://techcrunch.com/2026/09/17/microsoft-exec-called-ai-scraping-the-largest-theft-of-labor-in-human-history-new-unredacted-filings-reveal/